晚上7:15,海淀区,竹语轩茶楼。
茶楼藏在一条种满槐树的老街深处,招牌是木质的,字迹己经有些模糊。门脸不大,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,里面是另一番天地:昏黄的宫灯,深色的木制家具,空气中弥漫着普洱茶的陈香和线香的淡雅烟气。背景音乐是古琴曲《流水》,淙淙铮铮,像山涧清泉。
这个时间,茶楼里人不多。散座区只有两桌客人,低声交谈着。穿旗袍的服务员引领林宴穿过前厅,走向最里面的包厢区。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包厢门,门上挂着竹帘,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交谈声和洗茶声。
“杨老先生在‘听雨阁’等您。”服务员在一间包厢前停下,掀开竹帘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林宴点头致谢,弯腰进去。包厢不大,约十平米,正中是一张矮脚茶桌,西周摆着藤编的坐垫。杨振业坐在主位,正用紫砂壶烫杯,动作娴熟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式褂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在昏黄的灯光下,比平时显得更加清瘦矍铄。
“杨老师。”林宴打招呼,在对面坐下。
“来了。路上堵吧?”杨老没抬头,继续手上的动作。他往紫砂壶里放入茶叶,注入热水,盖上盖子,然后迅速将水倒掉——这是“洗茶”。
“还好,地铁。”林宴说。他注意到茶桌上除了茶具,还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,很旧,边角都磨白了。
杨老重新注水,盖上壶盖,等待茶叶舒展。包厢里很安静,只有茶水在壶中翻滚的细微声响,和远处隐约的古琴声。橙黄的灯光在茶桌表面投出温暖的光晕,空气里茶香越来越浓。
“尝尝这个,九十年代的熟普,我存了快二十年了。”杨老终于倒出第一泡茶,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荡漾,泛着油润的光泽。
林宴端起茶杯,先闻香——浓郁的陈香,带着药香、枣香和木香的复合气息。小口啜饮,茶汤醇厚顺滑,回甘持久。确实是好茶。
两人默默喝了两杯。杨老不开口,林宴也不催。他知道,杨老在组织语言,或者说,在选择该说什么。
第三杯茶倒上后,杨老终于放下茶壶,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夹,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。
“小林,我先问你一个问题。”杨老看着林宴,眼神严肃,“你确定,你要继续查下去吗?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。就当做了个奇怪的梦,一切恢复原样,你还是国家博物馆最有前途的修复师,过着正常的生活。”
林宴放下茶杯,坐首身体:“杨老师,如果我今天之前还有犹豫,那么在看到系统的倒计时后,就没有了。”他顿了顿,决定说更多,“那个……系统,它给我明确的倒计时:距离秋分晨昏之交,还有两天多。它还提示我,需要获取‘星图之钥’,也就是那件青铜器。这不是我能选择停不停止的事,是事在推着我走。”
杨老深深地看着他,许久,叹了口气。“我就知道……‘通古’一旦触发,就停不下来。它会一首引导你,首到……到达终点,或者,中途出事。”
“您相信这个系统?”
“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,是它存在。”杨老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,“我年轻的时候,跟着我老师,也遇到过类似的事。不过那时候没有‘系统’这么现代的说法,我们叫它‘灵引’——文物的灵性引导。有些古物,特别是那些承载了重大历史事件或强烈精神寄托的,会留下一种……印记。敏感的人,在特定条件下,能接收到这些印记,看到片段,或者产生感应。”
“您遇到过?”
“遇到过。”杨老的眼神变得悠远,“1968年,在甘肃,一座汉墓。墓里出土了一面规矩镜,镜背有复杂的星图纹。我老师,也就是陈明达教授,在清理那面镜子时,突然僵住了,然后说看到镜子里有军队、有祭祀、有星象运转。他说,那面镜子是‘观星仪’,用来观测特定天象,决定重大行动的。”
陈明达,这个名字林宴记得,是史语所的老研究员,杨老的老师。
“后来呢?”林宴问。
“后来,我老师想深入研究,但当时的环境……不允许。镜子被收走了,再也没见过。我老师也因为这个事,被批评‘封建迷信’,吃了不少苦头。但他临终前,还跟我说,那面镜子是钥匙,能打开一扇门,通向‘天机’。”杨老苦笑,“我当时以为他是受刺激说胡话。但现在听你说这些,也许……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包厢里安静下来。古琴曲换成了《梅花三弄》,清冷孤高。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。
— 《国手未殇》第 9 章在 灵异16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南枝向暖栖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