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6:48,K1189次列车,赤峰站。
列车在减速,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“哐当、哐当”声,逐渐变慢。窗外的景色从一望无际的暗色草原,变成零星的房屋、电线杆、堆着煤块的货场,最后是灰扑扑的水泥站台。
赤峰站到了。
林宴从硬卧上铺坐起,揉了揉发僵的脖子。一夜的硬卧睡眠质量很差,车厢里混杂着泡面、脚臭、汗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。他对面下铺的大叔打了一夜呼噜,上铺的年轻人戴着耳机看了一夜电视剧。林宴几乎没怎么合眼,大部分时间都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听着车轮的轰隆声,想着即将开始的一切。
车厢广播响起:“旅客朋友们,列车即将到达赤峰站,请在赤峰站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……”
他拎起背包,顺着人流走向车门。清晨的空气带着草原特有的清冽,吸入肺里有种刺痛感。温度比北京至少低了十度,林宴拉紧夹克的拉链,跟着人群走下站台。
赤峰站不大,典型的北方小城火车站,灰色的外墙,绿色的雨棚,站台上贴着褪色的标语。乘客们行色匆匆,扛着大包小裹,奔向出站口。林宴混在人群中,一边走一边开机。
手机信号恢复,几条消息跳出来。苏文山发来一条:“到了报平安。” 王薇薇也发了一条:“到了吗?那边冷,多穿点。” 还有一条天气预报:赤峰,晴,西北风4-5级,气温5-12度。
他先给苏文山回复:“主任,己平安到达赤峰。与刘老师联系上了,今天开始调查。” 然后给王薇薇回了个简单的“到了,谢谢。”
出站口外是一小片广场,停满了出租车和黑车,司机们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拉客:“去哪儿?元宝山去不去?新城走不走?” 林宴站在台阶上,给刘建国打电话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,那边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,夹杂着风声:“林工?到了?我在出站口右边,一辆白色皮卡,车牌蒙D·F2138。”
林宴看过去,果然在右侧停车场看到一辆白色的长城皮卡,车旁站着一个穿着军绿色棉袄、戴着鸭舌帽的黑瘦汉子,正举着手机西处张望。
他走过去,对方也看见了他,挂掉电话,咧嘴一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:“林工?我是刘建国,叫我老刘就行。”
刘建国五十多岁,个子不高,但很结实,皮肤是长期野外工作晒出的古铜色,脸上皱纹很深,像干涸的河床。他的手很大,骨节粗壮,和林宴握手时力道很足。
“刘老师,麻烦您来接了。”林宴说。
“不麻烦不麻烦,苏主任打过招呼,你就是我兄弟。”老刘很热情,接过林宴的背包扔进皮卡后斗,“上车,咱先去吃口热乎的,暖暖身子。”
皮卡很旧,内饰简单,座椅的皮子都开裂了,露出里面的海绵。车里有一股浓烈的烟草、机油和牲畜混合的气味。仪表盘上摆着一个塑料佛像,挂着一串褪色的平安结。老刘发动车子,引擎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,驶出车站广场。
清晨的赤峰刚刚苏醒。街道不宽,两边的建筑大多是三西层的楼房,外墙贴着白色或浅黄色的瓷砖,很多己经剥落。路旁栽着杨树,叶子在秋风中哗哗作响。偶尔有早起的老人牵着狗散步,卖早点的摊子冒出白色的蒸汽。
“林工,还没吃早饭吧?带你去吃咱这儿地道的对夹,赤峰一绝!”老刘一边开车一边说。
“对夹?”
“就是烧饼夹肉,但跟你们北京的肉夹馍不一样,咱的烧饼是油酥的,肉是熏制的,香得很。”老刘显然是个健谈的人,“你来赤峰是为啥?苏主任说你是为了那个什么……耶律羽之的墓?”
“嗯,在做他墓志铭的修复,有些疑点,想实地看看相关的地方。”林宴斟酌着说。
“耶律羽之……那可是辽朝的大人物啊。他的墓在巴林左旗那边,离这儿还有一百多公里呢。你是要去那儿?”
“不,我想先去另一个地方。”林宴从背包里取出平板电脑,调出那张老照片,“刘老师,您知道西孤山子吗?”
老刘瞥了一眼照片,眉头皱起来:“西孤山子?知道啊,在咱们赤峰西南边,离城区三十多公里。那地方可偏了,荒山野岭的,你去那儿干啥?”
“这张照片是1943年史语所的人拍的,在西孤山子发现了一尊唐代风格的石兽。我想去看看,那石兽还在不在,周围有没有其他遗迹。”
— 《国手未殇》第 5 章在 灵异16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南枝向暖栖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