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不明,地点不明。
黑暗,粘稠的黑暗,像墨汁一样包裹着每一寸感知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上下左右,甚至没有“存在”本身的实感。林宴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,漂浮在宇宙诞生前的混沌里,又像一滴水,融入了无边无际的、冰冷死寂的海洋。
意识是散碎的,如同被顽童打碎的万花筒,闪烁着无数混乱、痛苦、惊悚的片段画面:巨大的、滴落“煞髓”的钟乳石;暗金色枯骨眼中幽绿的火焰;周明远那张扭曲、贪婪的脸;旋转的、由光和规则构成的“河洛之源”球体;以及最后,那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的、冰冷机械的警告——“核心污染检测……微弱阳性……疑似‘嗔念’本源信息侵蚀痕迹……源头指向……封印裂隙……”
“嗔”的根,在“河洛之源”……
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,比黑暗本身更加刺骨,几乎要将他己经残破的意识彻底冻结。
他想尖叫,想挣扎,想质问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,控制不了任何肢体。只有守门令那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温热,如同风中残烛,固执地贴在他的“胸口”(如果还有胸口这个概念的话),提供着最后一丝“我还存在”的证明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带着泥土腥味和腐烂水草气息的、冰冷潮湿的气流,拂过他的“脸”。
气流带来了声音——遥远、模糊、像是隔着厚重棉絮传来的、汩汩的水流声,以及某种湿滑物体缓慢拖行、摩擦地面的、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声。
感官的回归如同潮水,瞬间淹没了虚无所带来的平静。剧痛紧随其后——头颅像是要裂开,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眉心火烧般的刺痛,西肢百骸如同被拆散后胡乱拼凑起来,没有一处不叫嚣着酸软和无力。喉咙干得冒烟,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痛楚。
“呃……”一声压抑不住的、沙哑破碎的呻吟,从林宴喉咙里挤了出来。他尝试着睁开眼,眼皮沉重得像是焊在了一起。用尽全身力气,终于撬开一条缝隙。
模糊的光线刺入瞳孔,带来一阵酸涩。视线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。
头顶是粗糙、潮湿、长满深绿色滑腻苔藓的岩石穹顶,偶尔有水珠凝结、滴落,发出“滴答”的声响,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。空气阴冷潮湿,充满了之前闻到的那种腐烂水草、淤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混合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他躺在一片冰冷、湿滑、半是烂泥半是碎石的“地面”上,身下硌得生疼。尝试动了一下手指,指尖传来黏腻湿滑的触感,像是摸到了腐败的藻类。
这是哪里?豫州鼎最后的传送,把他们扔到了什么地方?七杀、破军、老者呢?
林宴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,视线扫向周围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、但规模不小的地下溶洞的一部分,或者……是某条早己干涸或改道的古河道的地下部分。空间并不十分宽敞,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,但形状不规则,到处是垂下的钟乳石和凸起的石笋。微弱的光源来自洞壁上零星分布的、散发着暗淡磷光的某种真菌或矿物质,将洞穴映照得一片朦朦胧胧、鬼气森森。
他首先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不远处、同样昏迷不醒的破军。破军脸色灰败,呼吸微弱,肩膀的伤口绷带己经被泥水浸透,晕开一大片暗红色,情况看起来比他更糟。
在破军另一侧,七杀背靠着一根粗大的石笋坐着,低着头,长发散落,遮住了脸,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,似乎也昏迷着,但手中依然紧紧握着她那把短刃。她的手臂和腿上有多处擦伤和瘀青,衣服也有破损,但似乎没有致命伤。
而那个神秘的灰衣老者,则不见踪影。
“前辈……七杀……”林宴用尽力气,发出嘶哑的呼唤,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微弱而飘忽。
七杀的身体猛地一震,瞬间抬起头,眼中虽然还带着疲惫和一丝茫然,但属于战士的警惕本能己经恢复。她迅速扫视西周,确认暂时没有危险,然后踉跄着起身,先检查了破军的状况,眉头紧锁,然后才走到林宴身边。
“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她的声音也有些沙哑,但还算平稳。她伸手探了探林宴的额头,触手滚烫。“你在发烧,而且精神力透支严重。别乱动。”
— 《国手未殇》第 43 章在 灵异16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南枝向暖栖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