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十五分，伊河支流，废弃渔船舱内。

黑暗，潮湿，混杂着劣质烟草、鱼腥和机油腐朽的气味。船舱狭窄低矮，林宴必须蜷缩着才能坐稳，后背抵着冰冷、湿漉漉的木质舱壁。破军和七杀一左一右，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，尽管破军因失血和伤势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，死死盯着对面那个自称“伊阙山人”派来的灰衣老者。

老者盘膝坐在一堆发霉的渔网上，姿态放松，仿佛这污浊的环境是他自家禅房。鸭舌帽放在一边，露出花白、剃得极短的头发。他脸上的皱纹在舱外透入的、越来越亮的灰白天光下，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。但那双眼睛，依旧清澈、平静，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涟漪。

“伊阙山人前辈……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？又怎么知道我们会遇到麻烦？”林宴打破沉默，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些发闷。守门令紧贴胸口，传来持续的温热，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定。左手腕上的石子手链冰凉依旧，但其中一颗乳白色的石子，在黑暗中似乎散发着极其微弱的、几乎不可见的柔和光晕。

老者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锡制酒壶，拧开盖子，自己先抿了一小口，然后递给破军。“喝点，驱寒，也压压惊。你那伤，得尽快处理。”

破军犹豫了一下，接过酒壶，也喝了一口。辛辣的液体入喉，呛得他咳嗽了几声，但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。他默默将酒壶递还给老者，算是接受了对方暂时的善意，但警惕未减。

“山人他……自有他的法子。”老者收起酒壶，声音不疾不徐，“观星，测地，听风，看水。这洛阳城，地上地下，千年以降，多少事，多少气，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。何况，今夜龙门动静那么大，星力紊乱，血气冲霄，他想不注意都难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林宴脸上，尤其在眉心位置多停留了一瞬。“小友，你眉间隐有星芒锐气，却又带着未散的血煞。看来，奉先寺一行，你不仅见到了‘佛血’污秽，也触到了‘摇光’真意。只是，这真意如刀，初得者若无稳固心性驾驭，反易伤及己身。山人让我提醒你，近日需静心凝神，默诵‘清静经’或你守门一脉的安神法门，切不可妄动杀念，急求力量。”

林宴心中一凛，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。确实，自从“摇光”信息涌入后，他精神深处就仿佛多了一柄悬而未落的利剑，锐利冰冷，让他思绪都变得比平时更加锋利，甚至隐隐有一种烦躁和想要斩断一切的冲动。原来这是获得“摇光”真意的副作用？

“多谢前辈提醒。”林宴诚恳道，“晚辈记下了。只是眼下……”他看了一眼破军还在渗血的肩膀，又想到周明远和那些身份不明的“警察”，“我们恐怕没有时间静心。基金会的人盯上了我们，开山会虽然‘佛爷’死了，但还有余党，奉先寺那个洞也不知道怎样了。我们必须立刻联系上级，把情报送出去，并且……尽快前往‘河洛之源’。”

“‘河洛之源’……二里头。”老者缓缓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“果然指向那里。禹迹藏星，洛书之源……山人说，你若得了这个指引，便是命中注定要走这一遭。但那里，比龙门更凶险十倍。埋藏的不是‘钥匙’，而是‘锁’的‘芯’，是‘归藏’系统最初奠基时，与这片土地、这条河流、这群山最深处的‘灵’订下的‘契约’所在。妄动者，真的会遭‘源噬’——被这片土地积累万古的灵性和煞气，反噬得渣都不剩。”

“灵？契约？”林宴皱眉，这些概念超出了他之前的理解。

“你可以理解为，一种极其庞大、古老的、带有自我意识倾向的‘地脉能量聚合体’或者‘文明意志残留’。”老者试图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释，“‘归藏’系统不是凭空建造的，它依托于九州地脉，尤其是‘河洛’这块文明发源地的核心地气。当年建造者与这股‘灵’达成了某种协议或‘束缚’，以地灵之力为基，构建系统。‘七星钥’和‘总图’，是后来者设置的、用来安全使用和调节这个系统的‘权限’和‘说明书’。而‘河洛之源’，就是那个最初‘协议’存放和‘灵’沉睡的地方。触动那里，等于首接面对系统最古老、最原始、也最不可控的一面。”

林宴听得头皮发麻。原本以为“归藏”系统只是个古代超级工程，现在听起来，它更像是一个有“生命”、有“意识”、与大地绑定的活物？

— 《国手未殇》第 38 章在 灵异16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南枝向暖栖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