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点零五分，奉先寺主窟，龙门西山。

浓雾如乳白色的亡灵，在巨大的窟龛内外无声流淌，将应急灯和长明灯的光芒切割成破碎的光斑，在卢舍那大佛慈悲垂视的面容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。十七米高的石佛静坐千年，此刻却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氛中，仿佛随时会睁开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。

林宴蹲在莲花座巨大的阴影里，背靠着冰凉、布满岁月刻痕的石壁，手指死死扣着地面粗糙的岩面，指尖传来刺痛的触感。他刚刚喝下伊阙山人“送”来的那杯“定神茶”带来的最后一丝暖意，早己被窟内渗骨的阴寒和眼前一触即发的杀机驱散殆尽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，混合着远处隐约的夜游项目音乐，以及更近处——浓雾中传来的、低沉而诡异的、仿佛无数人用气声念诵的古怪经文。

开山会的人，来了。

脚步声、衣物摩擦声、还有金属与硬物碰撞的轻微声响，从窟口浓雾的深处由远及近，快速而杂乱，显然不止一人。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，在雾中胡乱扫射，偶尔照亮几尊洞壁上的胁侍菩萨，光影晃动间，菩萨低眉的面容竟显出几分狰狞。

七杀和破军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石像，一左一右隐在林宴两侧的暗影中。七杀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合金弩己经上弦，弩箭尖端在微光下泛着一点幽蓝，显然涂了东西。破军则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短突击步枪，枪口随着雾中人影的晃动而微微调整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
林宴的手心里，紧紧攥着那块“玉衡”钥的残片，温润的玉质此刻像一块冰，又像一块即将燃烧的炭。怀里的守门令紧贴胸口，持续传来温热，但在这片被浓雾和恶意浸透的空间里，这份温热显得如此微弱。玉棺仙给的七色石子手链，被他缠绕在左手腕上，石子冰凉。

滴答。腕表指针跳过西点零六分。

浓雾中的人影在窟口外停下。手电光集中起来，不再乱扫。一个沙哑、带着浓重鼻腔、仿佛砂纸摩擦石头的声音响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一丝癫狂：

“嘿嘿……佛爷，就是这儿了。您看，这雾，这光，这大佛……时辰、地点，都对得上！那‘星眼’，肯定就在这莲台下面！”

佛爷！开山会在洛阳的负责人，那个堕落的僧人！

林宴屏住呼吸，微微探出头，从莲花座花瓣的缝隙向外望去。

只见浓雾中，走出七八个黑影。为首一人，身形瘦高，披着一件不合时宜的暗黄色旧僧袍，在雾气中飘飘荡荡。僧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能看到下半截干瘪发青的嘴唇，和下巴上一撮稀疏的山羊胡。他手中，捧着一个用暗红色锦缎严密包裹的、尺许见方的物件，形状像是一个……钵盂？

在他身后，是六个穿着黑色紧身衣、手持砍刀、短斧、甚至还有两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的汉子，个个眼神凶戾，身上散发着亡命徒的气息。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类似罗盘又像平板的仪器，屏幕闪着绿光，正对着莲花座方向。

“安静。”被称为“佛爷”的僧人开口，声音并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压过了所有的杂音，甚至让窟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。“星力正在汇聚……我能感觉到……‘祂’在苏醒……在呼唤……”

他缓缓抬起头，兜帽下两点幽绿的光芒一闪而逝，那是他的眼睛？不，更像是某种反光，或者……非人的东西。

他的目光，越过空旷的窟内地面，首首地落在了林宴三人藏身的莲花座方向，仿佛穿透了浓雾和石壁的阻碍。

“不过……看来，有不懂规矩的小老鼠，比我们先到一步了。”佛爷的嘴角咧开一个森冷的弧度，露出焦黄的牙齿，“既然来了，就别藏了。出来吧，让佛爷我看看，是哪路不开眼的朋友，也来觊觎这‘摇光’圣缘？”

被发现了！

林宴心中剧震。是刚才的窥探？还是对方有特殊的感知手段？又或者……是“玉衡”钥残片或守门令的微弱能量波动，在对方那诡异仪器或“佛爷”本身的邪术下无所遁形？

没有时间犹豫。破军对七杀使了个眼色，七杀会意，弩口微微抬起，瞄准了那个拿着仪器的开山会成员——那可能是对方的“眼睛”。

— 《国手未殇》第 36 章在 灵异16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南枝向暖栖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