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手停在对方的脸的位置,隔着一层看不见的、永远穿不过去的东西。
然后何月笑了。
“还是碰不到。”
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何月说,
“我在这里。你也在这里。够了。”
宋岚走过来,站在何月面前。
她的手在发抖,嘴唇在发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但她没有哭。她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
“妈。”
何月说。
宋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妈。”
何月说,
“你是我妈。”
宋岚伸出手,想抱她。
手穿过了何月的身体。
宋岚的手停在半空中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抓什么东西,但什么也没抓到。
“我抱不到你。”
宋岚说。
“你抱得到。”
何月说,
“你一首抱得到。从小到大,你抱了我多少次,我都记得。三岁的时候我发高烧,你抱着我坐了一夜。七岁的时候我摔断了手,你抱着我哭了一夜。十五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穿警服,你抱着我说‘我女儿真好看’。每一次,我都记得。”
宋岚把手收回来,放在自己的胸口。
“这里。”
她说,
“我抱你在这里。”
何月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张如龙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家人。
一个碰不到另一个,一个抱不到另一个。
他们站在金色的光里,站在白色的地面上,站在时间的缝隙里。
他们碰不到彼此,但他们在看彼此。
他们的眼睛碰在一起了。
眼睛不会穿过什么。
眼睛只会接住。
他们的眼睛接住了彼此。
“你是怎么来的?”
张如龙问。
何月转过身,看着那扇门。
“我一首在这里。”
她说,
“在门里面。在时间的缝隙里。你们在外面找我,我在里面等你们。”
“等了三百年?”
“等了三百年。”
何月说,
“但我不觉得久。因为在这里,时间不是线性的。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都在同一个地方。我看到你出生,看到你长大,看到你下山,看到你走进来。所有的画面同时在我眼前。像一本书,所有的页码都打开着。”
“你不寂寞吗?”
何月看着他。
“寂寞。”
她说,
“但我能看到你。你哭的时候,我在这里陪你哭。你笑的时候,我在这里陪你笑。你不知道我在,但我知道我在。够了。”
张如龙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何月——”
“叫姐姐。”
张如龙笑了。
哭着笑了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何月走到师父面前。
“爸,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警察吗?”
师父看着她。
“因为你。”
“因为我?”
“你查了三百年的案子。”
师父说,
“每一个案子都和我有关。你在找我。”
“对。”
何月说,
“我在找你。但我不是在抓你。我是在找你回家。”
师父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回哪个家?”
何月指了指脚下的白色地面。
“这里。”
她说,
“这里是我们的家。你造的。你造了这扇门,造了这片白色,造了这个时间缝隙。你以为你在救我吗?你在给自己造一个家。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。一个你可以永远陪着我的地方。”
师父跪在了地上。
三百年的道术,三百年的愧疚,三百年的孤独,都跪在了这一跪里。
他跪在金色的光里,跪在何月面前,跪在自己的女儿面前。
道袍的膝盖部分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
棉絮被金色的光照着,像是在发光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说。
何月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你不用对不起。”
“我让你死了三百次。”
“你让我活了三百次。”
何月说,
“每一次活过来,我都在查你。每一次查你,我都在靠近你。每一次靠近你,我都更了解你。你不是在害我。你是在让我认识你。”
师父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恨我吗?”
何月摇了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
她说,
“我只是想你了。”
张如龙站在旁边,眼泪流了满脸。
宋岚站在他旁边,手放在他的胳膊上——不是真的放,是悬着,隔着几毫米。
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。
不是皮肤的温度,是心里的温度。
心里的温度比皮肤的温度热得多。
“如龙。”
何月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走到这里吗?”
“因为我是师父造出来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
何月说,
“因为你是你。不是因为你是纯阳命格,不是因为你是工具,不是因为你是任何人造出来的。因为你是张如龙。因为你选了来。因为你选了不选。因为你选了要一个新的选择。”
张如龙看着她。
“你是自己走到这里的。”
何月说,
“不是谁推你来的。是你自己走来的。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。从苍梧山上走下来,从公安局走到宏达仓储,从教堂走到这扇门前。每一步都是你选的。”
张如龙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
脚踩在白色的地面上,金色的光没过脚踝。他想起下山的那天。
— 《道士辅警》第 81 章在 灵异166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无限嚣张公子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