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逐虏北归
第九十六章 逐虏北归
船到了河中间,水流更急了。船身猛地一晃,李谱差点摔了。杨再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稳住了他。
“别往下看。”杨再兴说。
李谱没往下看。他看着对岸。对岸还是黑的,但他知道,那里有人在等他们。不是金兵,是柳河村的狗子,是那些被烧了房子的人,是那些死了的人。
船靠岸了。李谱跳下去,脚踩在北岸的泥地上,软绵绵的,和南岸没什么区别。但风不一样。北岸的风更硬,像刀子,割在脸上,割得生疼。
五千骑兵陆续下船,列队。一万步兵还在南岸等船。岳飞骑马从队伍前面走过,剑已经出了,剑尖朝下,垂在马镫旁边,随着马的步伐一晃一晃的。
“走。”
队伍往北走。天慢慢亮了,灰白色的光从东边漫过来,照在平原上。地是秃的,没有树,没有草,只有土。黄褐色的土,干裂的土,踩上去扬起一片尘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。不是柳河村,是另一个。房子还在,没有烧。但没有人。村口晒着几件衣裳,被风吹得挂在晾衣绳上,空荡荡的,像没有人穿的壳。
“人呢?”李谱问。
“跑了。”杨再兴说,“金兵烧了四个村子,其他的都跑了。跑到南岸去了。”
李谱看着那些空房子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不是愤怒,是空。像那些房子一样空。
队伍继续往北走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斥候回来了。
“金兵在前方十里,大约两万人。没有骑兵,全是步兵。他们的马杀得差不多了。”
岳飞点了点头。“继续走。”
又走了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。不是金兵,是金兵的大营。帐篷还在,旌旗还在,但没有人。营门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,风吹过来,把一面破旗子吹得哗哗响。
“跑了。”杨再兴说。
“没跑远。”岳飞说,“追。”
五千骑兵开始跑。马蹄踩在地上,扬起一片尘。李谱骑在马上,跟在队伍中间。他不会用刀,不会用枪,连弓都拉不开。但他会骑马。他骑得越来越好了,屁股不疼了,背也不酸了,甚至能在马背上回头看。南岸已经看不到了,只有天,灰蒙蒙的天。
追了大约一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人影。黑压压的一片,不是骑兵,是步兵。金兵在跑,跑得很慢,有的丢了刀,有的丢了枪,有的丢了鞋。地上到处是扔下的东西,锅碗瓢盆,帐篷布,还有几面倒在地上、被人踩满脚印的旗子。
“金兀术把他的兵扔了。”杨再兴说。
“他自己跑了?”
“跑了。这些是走不动的。走得动的,跟着他跑了。”
岳飞下令停下。他骑马站在一个高坡上,看着那些跑不动的金兵,沉默了一下。
“别杀了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走。走不动的,杀不杀都一样。”
杨再兴愣了一下。“将军,他们烧了咱们的村子——”
“杀他们没用。杀他们,村子回不来。让他们回去告诉金兀术——岳家军过河了。”
队伍继续往北追。追到天黑,没有追上金兀术。斥候回来报,金兀术带着几千骑兵往北跑了,跑得很快,追不上了。
岳飞勒住马,看着北方。那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“扎营。明天再追。”
那天晚上,岳家军第一次在北岸扎营。士兵们搭帐篷、挖灶、做饭。火光照亮了营地,一顶顶帐篷像蘑菇一样从地上长出来。李谱坐在火堆旁边,手里端着碗,碗里是稀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喝了一口,烫得直咧嘴。
杨再兴蹲在他旁边,手里也端着碗,但没喝。他看着火堆,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得他脸上的疤忽明忽暗。
“李先生,你说,金兀术会跑到哪儿去?”
“跑到跑不动为止。”
“他跑不动了怎么办?”
“打。”
杨再兴点了点头,低头喝了一口粥,烫得龇牙咧嘴。“这粥,真稀。”
“明天就有稠的了。金兵的粮仓在北边,抢过来就是我们的。”
杨再兴看着他,咧嘴笑了。“你这个人,到哪儿都不吃亏。”
第二天一早,队伍继续往北追。追了整整一天,没有追上金兀术。斥候回来报,金兀术已经跑到了两百里外,还在往北跑。他的骑兵越来越少,有的跑散了,有的跑了反方向,有的干脆不跑了,把马一扔,往南跑,往岳家军这边跑。
岳飞抓了几个跑回来的金兵,问他们金兀术去哪儿了。金兵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说金兀术往北跑了,说要回金国都城搬救兵。
“搬救兵?”杨再兴笑了,“他还有救兵可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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