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伏击之后
第六十五章 伏击之后
“杨再兴!”李谱翻身下马,跑过去。
杨再兴抬起头,看着他,咧嘴笑了。“还活着。”
李谱蹲下来,看着他身上的伤。左肩上有一道口子,深可见骨,血还在往外涌。右腿上插着一支箭,箭杆已经断了,箭头还在肉里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蹭了一下。”杨再兴说。和上次一样,每次都是“蹭了一下”。
李谱从怀里掏出酒壶,递给他。杨再兴接过来,灌了一大口,然后倒了一些在伤口上。他的脸抽了一下,但没出声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杨再兴把酒壶还给他,“习惯了。”
李谱看着他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这个人,打了十几年仗,受了无数次伤,每次都是“蹭了一下”,每次都是“习惯了”。他想起杨再兴说过的话——“习惯了就没感觉了。”但他知道,不是没感觉了,是不敢有感觉。有感觉的人,打不了仗。
他扶着杨再兴站起来。杨再兴的腿在抖,但腰挺得很直。
“走,回去。”李谱说。
杨再兴点了点头,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战场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杨再兴说,“就是觉得,这些人,不该死在这里。”
李谱没说话。他顺着杨再兴的目光看过去。战场上到处是尸体,有的穿宋军的衣服,有的穿金兵的衣服。他们躺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都是人,都死了。死在这里,死在黄河边,死在夏天的一个普通的傍晚。
“走吧。”杨再兴说。
他们走回营地。岳飞站在营门口,身上也全是血,但看不出伤在哪里。
“杨再兴,去治伤。”岳飞说。
杨再兴点了点头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岳飞看着李谱,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没事?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岳飞转身走回大帐。李谱跟在后面。
大帐里,诸葛亮站在地图前,脸色很凝重。不是打了胜仗之后该有的表情。
“怎么了?”李谱问。
诸葛亮没回答,递给他一封信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“岳飞抗旨不遵,擅自出兵,致使将士伤亡惨重。请陛下速下旨意,削其兵权,以正国法。”
落款是秦桧。
李谱看着那封信,手又开始抖了。“他又来了。”
“他又来了。”诸葛亮说。
“赵构会信吗?”
诸葛亮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赵构不会信的。”李谱说,“他刚给了钱、给了粮——”
“他会。”诸葛亮说,“因为他是赵构。他怕。怕金兵,怕岳飞,怕秦桧,怕天下人。他什么都会信,只要有人让他觉得安全。”
李谱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封信,心里乱成一团。他想起岳飞说过的话——“打完这一仗,再说。”现在仗打完了,该说了。说什么?说秦桧又在害他?说赵构又要反悔?说这一仗白打了?
岳飞走进来,看见那封信,没说话。他走到桌前坐下,拿起笔,在信的背面写了几个字。李谱走过去看,是四个字——“臣心如水。”
和上次一样。
“您还是要回信?”李谱问。
“不回。”
“那写这个做什么?”
岳飞放下笔,看着他。“写给自己看的。告诉自己,我是谁。”
那天晚上,李谱又没睡。他坐在营门口,看着北方。月亮又出来了,照得大地一片白。远处有士兵在唱歌,唱的是一首老歌,讲的是士兵想家。但今晚的歌声里,没有想家的愁,也没有回家的盼,只有一种很累的声音,像是在说——我们还在,我们还在。
他正想着,身后有人叫他。“李先生。”
他回头,看见杨再兴走过来,一瘸一拐的,左肩上缠着白布,布上渗着血。他在李谱旁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酒壶。
“你怎么又喝酒?你受伤了。”
“受伤了更要喝。”杨再兴把酒壶递给他,“喝了就不疼了。”
李谱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酒还是那么辣,但这次辣得他眼睛疼。
“李先生,”杨再兴说,“你说,秦桧为什么非要害岳将军?”
李谱想了想,说:“因为岳将军是好人。”
“好人就该被害?”
“不是好人该被害,是坏人容不下好人。”
杨再兴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觉得,赵构会信秦桧吗?”
李谱没回答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他不想骗杨再兴,但他也不想告诉他实话。
“会的。”他说。
杨再兴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但赵构信不信不重要。”李谱说,“重要的是,我们信不信。”
“我们信什么?”
“信岳将军。信我们自己。信我们做的事是对的。”
杨再兴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你这个人,说话跟念经一样。”
李谱也笑了。“念经好听吗?”
“好听。”杨再兴从他手里拿过酒壶,喝了一口,“比唱歌好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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